2013年4月21日 星期日

(唐小棠, 催淚) 她尋求的是心安,追求的是戰鬥。如果不敢戰鬥,那又如何心安?

將夜 / 貓膩

大師兄看著殿前那名依然清稚可愛的少女,看著她腳上那雙很舊的小皮靴,看著她手裡那把更像鐵棍的血色巨刀,想了想後後說道:「你老師不在長安,我無法約束你,但我想你要明白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余簾悄然離開了書院,沒有多少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唐小棠知道。她明白自己不可能等到老師或是兄長前來,恭謹而堅定地說道:「大師伯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如果不去看看,很難安心。」

她的皮靴裡有很多小石粒,她的衣裳上有很多灰土,這半年來她一直在書院後山絕壁上鑿寬石階,無論老師在或不在,她一直蹲在陡峭的石階上,揮灑著汗水,不知疲倦地用手中的鐵棍和堅硬的巖石戰鬥

想當年在荒原雪崖間,她與葉紅魚的實力差相彷彿,如今葉紅魚已經是知命巔峰的大修行者,而她卻似乎還停留在當年的水準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為她缺少天賦,而是因為魔宗的修行和道門修行本來就有很大的差別。

余簾讓她不停地跳瀑布,不停地吃苦,這是老師給學生佈置的功課,也是魔宗宗主對晚輩的打磨,積年累月勤奮的學習和堪稱殘酷的打磨,讓這名魔宗少女的精魄被夯實到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但她的境界依然沒有發生質的變化因為她還需要一個把積累釋放出來的契機。

唐小棠認為現在就是自己境界提升的楔機——她要去桃山,她要見陳皮皮,她必將面臨無數場險惡的戰鬥——對於魔宗修行來說,戰鬥是提升實力的唯一途徑,只有真正慘烈的戰鬥才能培養出真正強大的強者。

她是要成為天下最強大女人的女孩,所以她從來不會畏懼戰鬥。只是她向書院辭行的時候似乎沒有想過,就算她現在變得像葉紅魚一樣強大,也不可能直闖桃山救出陳皮皮就算她能夠在戰鬥中尋找到強者的真諦,緊接著迎接她的也不可能是修行界的震撼目光,而只能是冰冷的死亡。

那些都無所謂,正如她先前說的那樣,她尋求的是心安,追求的是戰鬥,如果不敢戰鬥,那又如何心安?

大師兄看著她彷彿看到很多年前那個跟著老師來到書院的愛穿綠裙子的擁有一對冷靜到可怕的成熟眼神的三師妹……

「如果遇到事情,全部聽你小師叔的。」他囑咐道。

「如果小師叔有道理,我會聽他的。」唐小棠說道。

她把那根鐵棍收好,撣掉身上的塵土,蹬掉靴上的石礫,就這樣離開了長安城,向著遙遠的西陵神國和那個愚蠢的胖子而去。  



--   這段文字好平凡, 可是看完止不住淚.

2013年4月9日 星期二

"只有在絕望的生命時間段裡,在極致的事情背景前,那些答案才會自已跳出來,顯得無比清晰"

將夜 / 貓膩

“人類很擅於隱藏自已真實情感,因為袒露有時候就像卸甲一般,意味著危險。在尋常的日子裡,溫暖而舒適的環境中,你很難發現他們真實的渴望與想法,你問他們想要什麼,很難得到答案。只有在絕望的生命時間段裡,在極致的事情背景前,那些答案才會自已跳出來,顯得無比清晰,無論此前他們是麻木還是市儈,他們的行為總是那樣的誠實。”
  
  甯缺想著長安城裡民眾在那個風雪天裡的勇敢,若有所思。
  
  葉蘇繼續說道:“你先前那句話錯了,不是非要在艱難的環境裡才能感悟到這些,而是艱難本就是人間的常態。我不去長安卻來到臨康,便是因為唐人活的太過自由美好,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的待遇。”
  
  “在臨康城裡,我看到過最豪奢的貴族,見過最貧賤的市民,見過最囂張的神官,也見過最卑苦的奴隸。富貴與貧窮仿佛與生俱來,無法改變,這讓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這些事情無法改變?”
  
  暮光順著破屋篷頂的洞灑進屋內,仿佛在葉蘇身上鍍上了一層紅暖的光澤,沒有神聖的感覺,卻是那樣的令人親近。
  
  他靜靜看著寧缺說道:“昊天教義裡說每個人都有罪,需要懺悔,才能得到昊天的拯救,死後進入光明的神國。可在進入神國之前的數十年漫漫人生路裡,難道信徒就要承受無望的貧窮折磨?”

        “我沒有去過昊天神國,不知道那裡是不是如教典中描述的那樣美好,但我知道神國之下的人間並不美好。那麼如果昊天悲憫的目光暫時沒有落在人間的時候,或者說它在考驗人間的時候,昊天信徒應該做些什麼?像過去無數年間那樣,對著西陵神殿叩拜敬奉,然後麻木悲苦地等待最後的拯救?每個人都有罪,信徒們的罪究竟是什麼?對物欲的貪婪?對財富的渴望?對自由的嚮往?因為這些而無法獲得安寧的心?”
  
  “這些都是人類難以擺脫的欲望,如果這些都是罪,那麼便是無法徹底抹滅的原罪。對於這些罪,佛宗要求靜心冥想,走的是遏止欲望的道路,道門則是以信徒對昊天的信仰為根基,要求信徒把這些欲望轉換成奉獻,中間的橋樑便是信仰,只有書院對這些罪從來不予束縛。”
  
  葉蘇說道:“這些都有道理,又都有缺憾。佛宗不看現世,只把希望寄在來世,道門不看現實,只把希望寄在神國,書院定下唐律,卻依然是引領者的角色,對個人自身的素養要求太高。我這些天始終在想,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方法能讓這個充滿原罪的人間變得更好一些。”
  
  寧缺看著他,問道:“什麼方法?”
  
  葉蘇說道:“昊天將拯救我們於生命結束的時刻,那在生命延續的階段,誰來拯救我們?我們必須自已拯救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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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世間每一次死亡都是久別重逢。」


將夜 / 貓膩

     寧缺站在南城門下,看了眼落下的雨絲,說道:「雨小了。」

  他在送別。送的自然不是西陵神殿的使團,而是莫山山。

  莫山山說道:「那我便該走了。」

  寧缺沉默片刻後說道:「其實晚幾天走也挺好。」

  莫山山平靜說道:「再晚,終究也是要走的。」

  寧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沒有接話。

  莫山山看著他,認真問道:「將來你會殺很多人?」

  寧缺想了想,說道:「是的,如果能離開長安,我會殺很多人。」

  莫山山望向自已探出裙襬的白鞋,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然後她抬起頭來,嫣然一笑說道:「祝你殺人愉快。」

  寧缺覺得春雨更柔了幾分,說道:「我一定努力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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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每一次死亡都是久別重逢。」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曾經設想過某種可能,但理智告訴他,那最不可能。
  所以他,坐困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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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微笑說道:“我記得有人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只有兩件事情不受任何人控制,即便昊天都不能,那就是生與死。”
    寧缺還想說些什麼。
    皇后看著他平靜說道:“先前我說過,世上最疼我的男人有兩個,除了陛下,還有一個人就是我的哥哥夏侯,而他恰好是死在你的手裡。”
    寧缺沉默不語。
    “桑桑死時,你是什麼樣的感受,陛下閉上眼睛時,我就是什麼樣的感受,當時我從賀蘭城上跳下去,固​​然是局勢所迫,現在想來,或者當時我的心裡早已萌生了死志,只不過賀蘭城究竟還是矮了些。”
    皇后看著城牆下方的雲霧,微笑說道:“長安城我想應該夠高。”
    她在微笑,眉眼間的神情卻是淡漠如雲煙,彷彿早已不在人間。
    然後她離開城牆,落入雲霧之中。
    寧缺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抓住她,或者把她拉回來,但他什麼都沒有做,因為他的身體很僵硬,因為他看到了她離開時的臉。
    裙擺蕩漾如花,她閉著雙眼,臉上的神情是那樣的恬靜,彷彿將要進入最美好的世界,令人感到無比安慰與心安。
    那種平靜,沒有多少人忍心打破。
    寧缺站在城牆上,看著流動的雲霧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離開。
    有很多人在他的生命裡來了又走,走了便不再回來,而且走的是那樣的突然或者說決絕,令他惘然而感傷。
    將軍府裡的家人和朋友,夫子和桑桑,陛下和皇后,都是如此。
    生死之間有大恐懼。寧缺兩世為人,在岷山荒原上見慣生死,但這種高僧大德都很難真正看透的大恐懼,他其實也一直沒有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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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卷末閒嘮


  將夜已經寫了四卷,第一卷是清晨的帝國,第二卷是凜冬之湖,第三卷是多事之秋,第四卷是垂幕之年,我很喜歡自已寫的這些卷名,因為卷名和每卷的內容最後能夠和諧地統一在一起,比如第二卷裡的三片寒湖,第三卷裡的兩個秋天,第四卷裡的數次落幕,人的落幕或者城的落幕。
  
  卷末總習慣和大家閒嘮幾句,做一下回顧或者解釋,但更多的只是單純想嘮嘮。
  


  首先想說的事情是,我很喜歡第四卷,甚至超過以前最喜歡的第二卷,前些天曾經說過,想在數天內結束這卷的內容,後來延長了不少,不是因為戀戀不捨,更加不是因為灌水,而是我在經過認真思考後,把下一卷的內容,主要是和談部分,挪到了第四卷中,因為我想讓這卷結束在黃沙春雨清明時節。
  
  從前年開書的時候,將夜便一直準備寫七卷,因為想對照知守觀裡的七卷天書,現在因為情節往前面挪了的緣故,更是因為我忽然發現,為什麼我要按照道門的東西弄?我決定走書院的六藝路線或者說六經,全書分成六卷。

  

  第四卷滿意的地方很多,太多太多,每個人的背上都有一個桑桑,面對世界千里逃亡,弓弦斷如亂琴,大師兄來到白塔寺,泥塘裡的血戰,荒原上的戰爭,寧缺的夢變成現實,夫子原來真的有天那麼高,他伸手從南方借了柄劍,便斬了黃金巨龍殺了神將,然後揮手便風起雨落,並且他果然是個偉大的吃貨。

  三人周遊世界,思考這個世界,講述當年的故事,於泗水畔,桑桑那雙白蓮花的小腳和微黑的身體,終於有了意義,夫子登天,變成一輪明月,人間下了好大一場雨,寧缺在雨後的荒原上像狼一般地嚎叫。然後是舉世伐唐,明月出青峽,大師兄無矩戰觀主,二十三年聽蟬聲,掌教成了傻逼,寧缺一刀斬落帝王頭,長安城裡千萬人使出了千萬刀,青天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那個字。
  
  兩段話便講完了所有的情節,我一面寫著一面在腦子裡梳理那些畫面,竟還有些隱隱興奮,便是昨天的那四章也是如此,皇后跳下城牆,是開書時便定好的事情,在這個大旨言情的故事裡,總要有那麼一對有情人做一下這種比較老套、但有時候確實很令人感動的示範,慶餘年裡也有皇后從城牆上落了下來,卻是截然不同,我一直很喜歡皇后,只可惜因為視角和字數關係,鋪墊不夠,所以有些遺憾,不過沒有辦法,真要把那些寫透,肯定會被說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