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因為世界嚴苛。你有一個最高標准,......走不通,你可以退一點,你可以妥協一點,但你最後的成就,就在于你退了多少。"


From 贅婿 / 憤怒的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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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裏沈默了片刻,甯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做人做事都是這樣,到最後,你的標准,會退到某個程度,因為世界嚴苛。你有一個最高標准,人生標准做事的標准都行,走不通,你可以退一點,你可以妥協一點,但你最後的成就,就在于你退了多少。甯死不退,熬過去了的,才能成大事,從一開始就講徐徐圖之的人,想得再清楚,也只能一事無成。”

    “你可曾想過……汴梁的百姓會怎麽樣?天下會怎麽樣?”

    “廢話。”甯毅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他們得死啊。”

    砰!李頻的手掌拍在了桌子上:“他們得死!?”

    甯毅目光平靜:“選錯邊當然得死,你知不知道,老秦下獄的時候,他們往老秦身上潑糞了。”

    李頻已經一字一頓地吼了出來:“那是他們的錯?”

    “不是他們的錯?”甯毅攤了攤手,然後聳肩,“哦,不是他們的錯,他們是無辜的。”

    甯毅說完這句,目光中有著憐憫,卻已經開始變得嚴厲起來,緩緩的,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就是他們的錯!他們不是無辜的!他們是武朝人!武朝打不過女真,他們就死有余辜”

    他聲音渾厚,內力激蕩,到後來,聲音已經震蕩四周,遠遠傳開:“你們講情理,是因為你們組成武朝!農人耕織勞作,士人讀書統治,工人修葺房屋,商人通貨四方!你們一同生存!國家強大,人民身受其惠!國家虛弱,人民死有余辜!這是天罰!因為國家面對的是這片天地,天地不講情理!天理只有八個字……”

    他的聲音傳出去,一字一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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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兄,你說你憐憫世人無辜,可你的憐憫,在世道面前毫無意義,你的憐憫是空的,這個世界不能從你的憐憫裡得到任何東西。我所謂心憂萬民受苦,我心憂他們不能為自我而抗爭。我心憂他們不能覺醒而活。我心憂他們矇昧無知。我心憂他們被屠戮時猶如豬狗卻不能壯烈去死。我心憂他們至死之時魂靈蒼白。」

    他目光嚴肅,停頓片刻。李頻沒有說話,左端佑也沒有說話。不久之後,寧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王家的造紙、印書作坊,在我的改良之下,效率比兩年前已提高五倍有餘。只要探究天地之理,它的效率,還有大量的提升空間。我先前所說,這些效率的提升,是因為商人逐利,逐利就貪婪,貪婪、想要偷懶,所以人們會去看這些道理,想很多辦法,儒學之中,以為是奇巧淫技,以為偷懶不好。但所謂教化萬民,最基本的一點,首先你要讓萬民有書讀。」

    李頻瞪大了眼睛:「你要鼓勵貪婪!?」

    「貪婪是好的,格物要發展,不是三兩個儒生閒暇時瞎想就能推動,要發動所有人的智慧。要讓天下人皆能讀書,這些東西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不是沒有希望。」

    寧毅眼睛都沒眨,他伸著樹枝,修飾著地上劃出圓圈的那條線,「可儒家是圓,武朝是圓。武朝的商業繼續發展,商人將要尋求地位。同樣的,想要讓工匠尋求技藝的突破,工匠也要地位。但這個圓要有序,不會允許大的變動了。武朝、儒家再發展下去,為求秩序,會堵了這條路。但我要讓這條路出去。」

    「方臘造反時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而我將會給予天下所有人同樣的地位,華夏乃華夏人之華夏,人人皆有守土之責,捍衛之責,人人皆有平等之權利。從此以後,士農工商,再無差別。」

    「如此一來。圓不再有序……我將砸掉這個儒家。」

    寧毅目光平靜,說的話也始終是平平淡淡的,但風聲拂過,深淵已經開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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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若是從歷史的長河中往前看,他們也在這一刻,向全天下的人,宣戰了。

    寧毅朝外面走去的時候,左端佑在後方說道:「若你真打算這樣做,不久之後,你就會是全天下儒者的敵人。」

    「你知道有趣的是什麼嗎?」寧毅回頭,「想要打敗我,你們至少要變得跟我一樣。」